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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《候鸟来的季节》:家雄与台湾的幸福


    2020-06-10


    家雄,值得幸福吗?

    即使手头上没有甚幺钱,但只要领到一点工资,便为母亲买了两瓶不便宜的保骨药品。看到哥哥珍爱的手錶坏了,不吭一声地拆下自己的手錶零件修好哥哥的手錶,即使那是他无法从父亲那边得到的礼物。娶的越南新娘阮云凤,常被母亲责骂,家雄总是站出来为其缓颊,体贴于云凤身处异乡的徬徨与无助。餐桌上,母亲因大嫂始终生不出小孩难免抱怨,家雄插话打圆场,逗趣地模仿母亲,以幽默化解兄嫂面临的尴尬。积极的询问工头,找寻云林劳工都需要的工作机会,家里缺钱,他就努力工作。对父母孝顺、对手足友爱、对妻子照顾、对他人体贴、对工作认真,这样的家雄值得幸福吗?

    《候鸟来的季节》:家雄与台湾的幸福

    让我换个角度再描述家雄一次。学历不高,劳动工作者,居住资源少的乡村,家境贫穷,这样的家雄,值得幸福吗?

    我会觉得两个问题的答案会是一样的,只可惜我们的世界不是这样子运作。

    家雄小时候,虽然在班上也有前五名,资质也不差,但终究比不过全校第一的哥哥。家里穷困,只能供一个人继续读书,于是家雄就被牺牲了。他失去了继续学习的机会,失去了父母大部分的关爱。因为只有国中毕业的关係,在对方家长的偏见下,他也失去了他爱的女人─五专毕业的辛梅。

    假如台湾跟某些国家一样,拥有体质良好且运作完善的教育制度,透过资金或贷款辅助就学,透过严格控管的教育品质,使教育资源均衡。让所有儿童、青年享有受良好教育的权利(包括职业训练),无论何种家庭背景、居住地区,以及有没有钱。那幺也许,家雄不会失去幸福。

    云林地区地层下陷严重,每逢颱风家中就会淹水。母亲说「你每天帮人垫高房屋自己的家何时才有钱垫高?」家雄是劳工,与出钱的人、建筑师、原料供应者一样,都是将房屋垫高技术工程中的一环。他的努力工作创造了将房屋垫高免于淹水的价值,却得不到将自己家垫高的薪资回馈。拷秋勤乐团一首描写原住民部落被拆迁的《台北盖都兰》歌曲中,副歌歌词「我起恁的厝你煞来拆阮的厝(我盖你们的家你却来拆我们的家)」道尽盖房子的劳工却连自己的家都保不住的心酸。

    假如台湾像某些国家,拥有良好的国民住宅政策,提供民众合理利率的住宅贷款,或是提供辅导及住屋扶助,让所有人能拥有像样及安全的住家环境。那幺也许,家雄不会失去幸福。

    医生向家雄表示,他的肝硬化已非常严重,需要有人捐肝做手术,手术费需八九十万。家雄到他病倒之前,不曾对家人提起过这件事。我的外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,是肺的疾病。她就医时,也是她即将病逝时。母亲曾说过,在外婆死后,他们在外婆床底下发现很多瓶的咳嗽糖浆。其实外婆的病,以及所承受的痛苦,岂是糖浆可以治疗。但她不对家人提起,也不就医,只是拼命喝咳嗽糖浆。因为穷人不敢就医,他们认为自己没有钱,不值得接受医院昂贵的治疗。

    如果人类研究医学,是为了让众人了解有些病是可以被治癒的,却在付不起医药费的情况下,只能无可奈何的死去。那幺,研究医学,让医学科技进步的意义何在?医学的进步是为了救人,还是为了赚钱?

    假如台湾的健保制度能够完全转型成社会福利制度,确实徵收富人所应缴的费额以扩大费基,并且仅补助无法负担医疗费用的病患。穷到无法负担小病者,就大小病皆补助;只有重症治疗才无力负担者,就只补助重症治疗。让所有人,享受应有的医疗照护。那幺也许,家雄不会失去幸福。

    家雄花钱娶了越南来的新娘云凤,希望在失去所爱的女人辛梅之后,能够重新找到幸福。而云凤,有深爱的人在越南等她,却因贫穷嫁来台湾。一场注定不幸福的婚姻,在家雄发现云凤与爱人往来的信纸后缓缓走向终点。新移民女性(外籍配偶)常发生在贫穷国家因资源缺乏,无可奈何下,经由金钱交易买卖而输出的配偶。而富裕国家的穷人,因穷困而无法寻得好姻缘,才筹钱透过仲介交易贫穷国家的配偶。富裕国家的有钱人对富裕国家的穷人进行剥削;富裕国家的穷人再对贫穷国家的穷人进行剥削。层层剥削,两边都不幸福。

    《候鸟来的季节》:家雄与台湾的幸福

    家雄病倒前,梦到他与云凤盛装打扮约会的场景,那是他一生所追求的幸福─与爱人结成家庭。不求大富大贵,不求功成名就,只求平凡的幸福。只可惜,因为社会运作的规则,他得不到平凡的幸福。最终家雄病死了,生命终究走向悲剧。他的死亡是对这个社会强力的批判:原来在这个社会,穷人不值得幸福!

    家雄急救时,云凤也同时送医生产。

    在家雄死亡前,

    响起了一声孩子的哭声。

    响起了一声希望的呼唤。

    始终生不出小孩,含樱本来坚持要养亲生的孩子,直到她发现自己也是被父母所领养的。而这个家雄与新移民所生的小孩,被家民及含樱领养了。原来爱,可以超越血缘、超越种族、超越一切。

    这是电影给我们的答案。

    当我们去爱、去关心那些跟我们没关係,却需要帮助的人。也许上述所说的教育政策、住宅政策、医疗政策,在台湾都有实行的可能。

    其中的教育及住宅政策,是参考北欧国家芬兰的政策。然芬兰与台湾的政府体制、人口及资源大不相同,希望能完全套用其实过于理想化。但台湾社会既然产生像家雄这样的悲剧,就应该思考朝这样的政策方向改进。

    台湾的社会福利政策要改变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假如被《候鸟来的季节》感动的台湾人,或是被其他关怀性及批判性的作品感动的台湾人,开始关心、开始在意,化感动为行动。那幺也许,台湾就会开始改变,而下一个家雄,就不会失去幸福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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